蓮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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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瞬間，淩霄分不清心底的滋味是抗拒，解脫……還是喜悅，千百種滋味像毛線團一樣滾著，理不清頭緒，但總算能坦白說開，不再瞞著花印什麽，這是值得慶幸的。
不過汪谷幸送了個mp4，還不讓跟花印說，去了一件又來一件，糾結。
花印抱胸冷眼看著他扶起桌子，也沒去搭把手。
“對呀，我知道的有好多呢，李志遠在逢高都是個邊緣人物，老師拿他沒辦法，好幾次都在派出所過的夜，這種人來找你你也一個人招呼是吧，說你牛逼你還喘上了。”
“李什麽？”
淩霄迷茫，但腦子轉的極快，立刻聯系上前因後果，“你是說那個痦子嗎，他是李志龍的表哥，是個混混，不用理他，他們那群人腦子不好。”
他想到一個可能性，著急地反問道：“你怎麽認識的這群人，他們找你了？”
花印用手指沾了沾黑板報上紅紅藍藍的圖畫，在空白處寫下‘李志遠’三個字，然後擦掉。
沒想到跟李志龍還一脈相承，
“不是說表姑嗎，李志龍跟他媽姓？”
“行，搞了半天，你連人物關系都沒整明白。”
李志遠確實在化工廠大樓住過很久，李志龍的親媽，也確實是他表姑，不過是這位表姑過繼來撫養的，她跟老公懷不上孩子，就只能收養李志遠。
可等李志遠4歲時，表姑莫名其妙又懷上了，一發入魂生了個大胖小子，就是李志龍，夫妻倆沒把李志遠送回老家，一直瞞到真正的謊言被戳穿——原來李志龍也不是姑父的孩子，是表姑趁著出差跟別的野男人的種。
這年，李志龍跟李志遠兩個人的人生軌跡都被改變。
淩霄：“家庭跟父母真的能影響人一輩子，這倆都成了混子，應該算他們媽頭上。”
“一半一半唄，父母有問題，自己也有問題，世界上可憐人那麽多，不是也有人自立自強，沒有自甘墮落嗎，還有人是俠肝義膽的少年小英雄嘞。”
“哈哈。”
淩霄忍不住緊緊抱了一下花印，對方一邊抖著喊肉麻一邊踹他。
淩霄：“這就叫屠龍者終成惡龍，你知道小的那個為什麽帶著二中學生欺負林雪嗎？”
花印：“為啥？”
淩霄：“雖然很多人都知道，不過你也千萬別出去說。”他甚至還檢查了前門後門有沒有人聽墻角，然後謹慎地給後門上鎖，二人縮在小角落裏說話。
“林雪也是林叔撿的，大雪天丟在垃圾桶裏，她還有個哥在聶河念書，好像不是聶中，他們一家以前住老縣城，林雪辦轉學過來，不知道為什麽就傳出去了，按理說這種事不都瞞著小孩麽，對吧，跟李志龍他家那樣。”
淩霄也只有跟花印才能說這些，憋在心裏不少時間，越說越快，信息量大到可怕，花印感覺到整個世界大地震。
怎麽一個小小的孝山就能發生這麽多事？八點檔苦情倫理懸疑劇？每個人都是生活的兇手，更是受害者。
或許是因為生活一直如此，像淩霄自己打的桌子，除非掉光最後一顆螺絲，否則都能裝模作樣地正常工作。
淩霄把花印的手捏來捏去：“林叔以前不知道幹什麽的，感覺很有故事。”他拎起小拇指用指節用力按壓，手法很到位，適合跟老奶奶一起給泡椒鳳爪扒皮。
花印酸爽地鬼哭狼嚎：“我聽說只有賭場才會被切掉小拇——嗷嗷嗷嗷別掰斷了……”
“發哥看多了吧你，彈棉花都斷手指呢。輪到你了，你怎麽知道李志遠兄弟倆這麽多事的？消息來源？”
淩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裴光磊。
花印不是上學就是排練，三點一線，那些事發生的時候他倆才剛上小學，五個石頭抓子能抓一個暑假，什麽偷人啊過繼啊，田雨燕自然不會回家裏說。
化工廠曾因為原料問題被查封，上了縣裏新聞，不過沒倒，後來效益差才倒閉，員工走的走，散的散，舊廠址荒廢後，就是流浪漢、小流氓的根據地，淩霄還見過好幾輛警車消防車從門口叮咚叮咚地趕過去滅火。
花印給嘴巴上了個拉鏈：“我有我的線人，保密。”
“嗯，那你總得先知道他倆名字才問得到吧，我猜猜，那就是林雪，不過她怎麽沒提前跟我說李志遠的事。”
“又猜錯，扣100點。”
“……現在餘額多少點了，申請兌換。”
“兌換無效，餘額嚴重不足，請用期中考成績充值。不過我可以透露一點小預告——我見過李志遠，今年。”
淩霄：“在哪啊，你沒去過逢亭吧。”
花印得意地笑：“想不到吧，我之前去網吧見到過李志遠，那天在閣樓上一眼就認出來了，他痦子那麽大顆不考慮去點了嗎，趁著年輕還能祛疤。”
淩霄：“你跟他在網吧打游戲？”
花印：“我像是那種饑不擇食的人嘛！是我媽，她去打印東西，然後我跟李志遠說了兩句話，他當時在用Q/Q聊天，我看他電腦屏幕右下角閃小喇叭，一個群把他踢出來了，逢高準畢業班什麽的，他自己備註李志遠，網名叫哥〆誘惑，還開視頻約女網友見面，說他家開公司的。”
“呃……”淩霄想象那個畫面，“你趴人家電腦窺屏沒被他揍真是神奇。”
花印自信地撩撩頭發：“可能我太帥氣了吧，人見人愛。”
淩霄順著話誇他：“確實，記性又好，觀察力又強，適合當戴笠徒弟做情報工作。”
“淩老師我謝謝您！離大學畢業去打工還有九年呢，你給我安排了多少份工作了。唔，反正情況是這樣，李志遠到底找你有什麽事？我都把知道的給你說了啊，投桃報李如實招來快快快！”
淩霄挑重點簡明扼要地說了，林雪被欺負的事略過，就是根導火線而已，現在那群唯李志龍馬首是瞻的初三生再沒找自己麻煩，楊積樓那兒也安靜如雞，萬萬沒想到後頭還跟了個蟑螂窩，尿頻尿急尿不盡。
“我怕你說我，你不是不喜歡人打架嗎，就像吳粵國旗下的演講，我們遵循時代的召喚，不做有暴力傾向的危險分子。”
“你跟別人又不一樣！”
淩霄忍不住勾嘴唇，輕聲附和：“嗯，不過我也不能恃寵而驕，老實本分才能跟在花少爺後頭混口飯吃。”
“淩霄。”花印惡狠狠地叉腰磨牙，“我發現你真是學壞了，好啊跟我欲揚先抑是吧，我都懷疑你根本沒放過那幾個踹桌子腿的人，我就說呢，這哪是桌子，是你淩師傅閃閃發光的王座，豈能任他等宵小染指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淩霄把他的拳打腳踢都收進懷裏，說，“你怎麽這麽可愛。”
“是！我可愛打人了！”
花印鬧夠了，又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，李志遠跟嘍啰們走是走了，但也沒打包票說不再來，看那天潦草收場的架勢就知道李志遠不服氣，他堂堂逢高一霸，身高被壓一頭，氣勢還被壓一頭，說不過去吧？
淩霄點頭同意：“他還會再來的，一定，不過我不怕，我不會主動惹他的……除非他幹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，花花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不喜歡打架，也沒有暴力傾向，但是別人欺負我，我就要兩倍欺負回去，你知道矯枉過正嗎，我一直覺得這不算貶義詞，如果不過正就還有第二次，第三次，是嗎？”
淩霄想說得更明白些，就怕花印覺得他不夠溫和，或者，不夠善良。
好人有好報，田雨燕跟花印都愛說這句話，漸漸成了一種守則，它的反義詞就是，壞人沒好報，那什麽是好人，什麽是壞人呢？
淩霄覺得這個定義需要花印來下，他照做就行，至於別人怎麽想，與他無關。
這話說出口就太肉麻了，搞得跟花印就是本聖經似的，不過淩霄的確這麽認為，花印太美好了，什麽都好，長得好看手也好看，學習好運動神經也發達，嘴巴甜惹人喜歡，連裴光磊、史蒂芬這種真正見過世面的人都搶著對他好。
像呼倫貝爾吹來的一股風，但只推人走，而不會阻攔人前進。
雙邊會談和平落幕，再不回家田雨燕就要騎車拿大喇叭游街尋人了。
兩人輕輕松松地走在路上，花印很興奮：“昨天中午我媽突然尖叫一聲，給我嚇了一跳，然後出去買了五斤荸薺！五斤！待會你負責吃掉兩斤啊，荸薺明明是水果啊，我媽非要削光炒了吃，慘絕人寰。”
淩霄：“肯定是你單科成績下來了，田姨開心的，然後又不跟你說。”
“有可能吧~不過五斤真的太多了，她下旨喊你一起去，還有奶奶的份，感覺你考的也不錯，我直覺很準。”
“那你提前幫我充值了吧。”
“不支持此業務，退回。話說我媽那天去燃氣公司找他們退錢了，清河這塊負責送煤氣罐子的大叔收了我媽三年的保險！以前在水塔大院哪收過啊，我媽楞是交了，280塊！然後蘇阿姨跟她說不用交，不是強制的，給我媽氣的。”
“蘇阿姨跟江藍姐和好了嗎？”
“不知道，江藍姐去學校旁邊租房子了，我現在對逢高印象好差，去那兒覆讀有什麽用，就應該去聶中。”
淩霄問：“裴光磊呢？他有沒有跟你說他考哪個學校？”
“怎麽突然提他？”花印聳聳肩，“我不知道，他想去哪還不是一句話的事，讓他爸捐個班都行，就叫艾澤拉斯班。”
叮咚，您已觸及淩霄的知識盲區。
“？？什麽鬼？”
“嘿嘿嘿，要不我們去老裴家聯機玩電腦吧？他說包接包送，讓我媽打個電話就行。”
淩霄還是很抗拒，他跟裴光磊血型犯沖，點頭之交可以做，兄弟就算了吧，雖然花印跟兩邊都蜜裏調油，甚至從小玩到大的魯誇都要往後稍稍——
“誇誇真要走嗎？”淩霄有點舍不得。
現在還早，初一，擇校起碼是07年過年的事了吧，很遙遠。
他問裴光磊其實也是這個意思，如果裴光磊把名額占了，誇誇就不用走了，大家一起去聶河還能待三年，相約著再考同一個城市的大學，多好啊。
花印感受到了這股失落，非常溫柔地伸手，屈爪，撓他癢癢肉。
“沒事，現在還說不準呢，我以前也想讓誇誇一起去聶中，可是真不行，那就沒辦法啦，他是他爸爸媽媽的小誇誇，不是魯花花生油的小誇誇——”
淩霄被逗笑了。
花印偷偷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，再接再厲：“天下無不散的筵席，你不要舍不得嘛，那多累，我知道比起老裴你更喜歡誇誇。”
“不是喜歡。”淩霄正色。
“好好好，相對，嘴硬吧你就。”
兩人沒走前院，而是走的沿街商鋪小巷，花印去鍋爐房找自家水瓶，沒找著，估計田雨燕打好拿回家了，於是他們一起鉆進了隔壁空人家的雜物堆。
鋁板棚子上積水沒蒸發幹，顫顫巍巍滴了幾滴渾濁的水灰混合物，淩霄掏出隨身手帕給花印擦頭發，茉莉香味，淡淡的清甜，淩霄心中無比安寧。
“花花，你別去慶平。”
“嗯嗯知道啦。”
夢裏，蓮子深深埋進荷塘的泥裏，等待下一個夏季，發芽生莖。它既是種子又是果實，象征開始，亦象征結束。
淩霄也沈入水底開始冬眠，他捧著茉莉花味的蓮子，呢喃補上了後半句最真最誠的心裏話：“花花，一定別去慶平——我舍不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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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印抱胸冷眼看著他扶起桌子，也沒去搭把手。
“對呀，我知道的有好多呢，李志遠在逢高都是個邊緣人物，老師拿他沒辦法，好幾次都在派出所過的夜，這種人來找你你也一個人招呼是吧，說你牛逼你還喘上了。”
“李什麽？”
淩霄迷茫，但腦子轉的極快，立刻聯系上前因後果，“你是說那個痦子嗎，他是李志龍的表哥，是個混混，不用理他，他們那群人腦子不好。”
他想到一個可能性，著急地反問道：“你怎麽認識的這群人，他們找你了？”
花印用手指沾了沾黑板報上紅紅藍藍的圖畫，在空白處寫下‘李志遠’三個字，然後擦掉。
沒想到跟李志龍還一脈相承，
“不是說表姑嗎，李志龍跟他媽姓？”
“行，搞了半天，你連人物關系都沒整明白。”
李志遠確實在化工廠大樓住過很久，李志龍的親媽，也確實是他表姑，不過是這位表姑過繼來撫養的，她跟老公懷不上孩子，就只能收養李志遠。
可等李志遠4歲時，表姑莫名其妙又懷上了，一發入魂生了個大胖小子，就是李志龍，夫妻倆沒把李志遠送回老家，一直瞞到真正的謊言被戳穿——原來李志龍也不是姑父的孩子，是表姑趁著出差跟別的野男人的種。
這年，李志龍跟李志遠兩個人的人生軌跡都被改變。
淩霄：“家庭跟父母真的能影響人一輩子，這倆都成了混子，應該算他們媽頭上。”
“一半一半唄，父母有問題，自己也有問題，世界上可憐人那麽多，不是也有人自立自強，沒有自甘墮落嗎，還有人是俠肝義膽的少年小英雄嘞。”
“哈哈。”
淩霄忍不住緊緊抱了一下花印，對方一邊抖著喊肉麻一邊踹他。
淩霄：“這就叫屠龍者終成惡龍，你知道小的那個為什麽帶著二中學生欺負林雪嗎？”
花印：“為啥？”
淩霄：“雖然很多人都知道，不過你也千萬別出去說。”他甚至還檢查了前門後門有沒有人聽墻角，然後謹慎地給後門上鎖，二人縮在小角落裏說話。
“林雪也是林叔撿的，大雪天丟在垃圾桶裏，她還有個哥在聶河念書，好像不是聶中，他們一家以前住老縣城，林雪辦轉學過來，不知道為什麽就傳出去了，按理說這種事不都瞞著小孩麽，對吧，跟李志龍他家那樣。”
淩霄也只有跟花印才能說這些，憋在心裏不少時間，越說越快，信息量大到可怕，花印感覺到整個世界大地震。
怎麽一個小小的孝山就能發生這麽多事？八點檔苦情倫理懸疑劇？每個人都是生活的兇手，更是受害者。
或許是因為生活一直如此，像淩霄自己打的桌子，除非掉光最後一顆螺絲，否則都能裝模作樣地正常工作。
淩霄把花印的手捏來捏去：“林叔以前不知道幹什麽的，感覺很有故事。”他拎起小拇指用指節用力按壓，手法很到位，適合跟老奶奶一起給泡椒鳳爪扒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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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發哥看多了吧你，彈棉花都斷手指呢。輪到你了，你怎麽知道李志遠兄弟倆這麽多事的？消息來源？”
淩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裴光磊。
花印不是上學就是排練，三點一線，那些事發生的時候他倆才剛上小學，五個石頭抓子能抓一個暑假，什麽偷人啊過繼啊，田雨燕自然不會回家裏說。
化工廠曾因為原料問題被查封，上了縣裏新聞，不過沒倒，後來效益差才倒閉，員工走的走，散的散，舊廠址荒廢後，就是流浪漢、小流氓的根據地，淩霄還見過好幾輛警車消防車從門口叮咚叮咚地趕過去滅火。
花印給嘴巴上了個拉鏈：“我有我的線人，保密。”
“嗯，那你總得先知道他倆名字才問得到吧，我猜猜，那就是林雪，不過她怎麽沒提前跟我說李志遠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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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霄：“你跟他在網吧打游戲？”
花印：“我像是那種饑不擇食的人嘛！是我媽，她去打印東西，然後我跟李志遠說了兩句話，他當時在用Q/Q聊天，我看他電腦屏幕右下角閃小喇叭，一個群把他踢出來了，逢高準畢業班什麽的，他自己備註李志遠，網名叫哥〆誘惑，還開視頻約女網友見面，說他家開公司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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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印自信地撩撩頭發：“可能我太帥氣了吧，人見人愛。”
淩霄順著話誇他：“確實，記性又好，觀察力又強，適合當戴笠徒弟做情報工作。”
“淩老師我謝謝您！離大學畢業去打工還有九年呢，你給我安排了多少份工作了。唔，反正情況是這樣，李志遠到底找你有什麽事？我都把知道的給你說了啊，投桃報李如實招來快快快！”
淩霄挑重點簡明扼要地說了，林雪被欺負的事略過，就是根導火線而已，現在那群唯李志龍馬首是瞻的初三生再沒找自己麻煩，楊積樓那兒也安靜如雞，萬萬沒想到後頭還跟了個蟑螂窩，尿頻尿急尿不盡。
“我怕你說我，你不是不喜歡人打架嗎，就像吳粵國旗下的演講，我們遵循時代的召喚，不做有暴力傾向的危險分子。”
“你跟別人又不一樣！”
淩霄忍不住勾嘴唇，輕聲附和：“嗯，不過我也不能恃寵而驕，老實本分才能跟在花少爺後頭混口飯吃。”
“淩霄。”花印惡狠狠地叉腰磨牙，“我發現你真是學壞了，好啊跟我欲揚先抑是吧，我都懷疑你根本沒放過那幾個踹桌子腿的人，我就說呢，這哪是桌子，是你淩師傅閃閃發光的王座，豈能任他等宵小染指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淩霄把他的拳打腳踢都收進懷裏，說，“你怎麽這麽可愛。”
“是！我可愛打人了！”
花印鬧夠了，又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，李志遠跟嘍啰們走是走了，但也沒打包票說不再來，看那天潦草收場的架勢就知道李志遠不服氣，他堂堂逢高一霸，身高被壓一頭，氣勢還被壓一頭，說不過去吧？
淩霄點頭同意：“他還會再來的，一定，不過我不怕，我不會主動惹他的……除非他幹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，花花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不喜歡打架，也沒有暴力傾向，但是別人欺負我，我就要兩倍欺負回去，你知道矯枉過正嗎，我一直覺得這不算貶義詞，如果不過正就還有第二次，第三次，是嗎？”
淩霄想說得更明白些，就怕花印覺得他不夠溫和，或者，不夠善良。
好人有好報，田雨燕跟花印都愛說這句話，漸漸成了一種守則，它的反義詞就是，壞人沒好報，那什麽是好人，什麽是壞人呢？
淩霄覺得這個定義需要花印來下，他照做就行，至於別人怎麽想，與他無關。
這話說出口就太肉麻了，搞得跟花印就是本聖經似的，不過淩霄的確這麽認為，花印太美好了，什麽都好，長得好看手也好看，學習好運動神經也發達，嘴巴甜惹人喜歡，連裴光磊、史蒂芬這種真正見過世面的人都搶著對他好。
像呼倫貝爾吹來的一股風，但只推人走，而不會阻攔人前進。
雙邊會談和平落幕，再不回家田雨燕就要騎車拿大喇叭游街尋人了。
兩人輕輕松松地走在路上，花印很興奮：“昨天中午我媽突然尖叫一聲，給我嚇了一跳，然後出去買了五斤荸薺！五斤！待會你負責吃掉兩斤啊，荸薺明明是水果啊，我媽非要削光炒了吃，慘絕人寰。”
淩霄：“肯定是你單科成績下來了，田姨開心的，然後又不跟你說。”
“有可能吧~不過五斤真的太多了，她下旨喊你一起去，還有奶奶的份，感覺你考的也不錯，我直覺很準。”
“那你提前幫我充值了吧。”
“不支持此業務，退回。話說我媽那天去燃氣公司找他們退錢了，清河這塊負責送煤氣罐子的大叔收了我媽三年的保險！以前在水塔大院哪收過啊，我媽楞是交了，280塊！然後蘇阿姨跟她說不用交，不是強制的，給我媽氣的。”
“蘇阿姨跟江藍姐和好了嗎？”
“不知道，江藍姐去學校旁邊租房子了，我現在對逢高印象好差，去那兒覆讀有什麽用，就應該去聶中。”
淩霄問：“裴光磊呢？他有沒有跟你說他考哪個學校？”
“怎麽突然提他？”花印聳聳肩，“我不知道，他想去哪還不是一句話的事，讓他爸捐個班都行，就叫艾澤拉斯班。”
叮咚，您已觸及淩霄的知識盲區。
“？？什麽鬼？”
“嘿嘿嘿，要不我們去老裴家聯機玩電腦吧？他說包接包送，讓我媽打個電話就行。”
淩霄還是很抗拒，他跟裴光磊血型犯沖，點頭之交可以做，兄弟就算了吧，雖然花印跟兩邊都蜜裏調油，甚至從小玩到大的魯誇都要往後稍稍——
“誇誇真要走嗎？”淩霄有點舍不得。
現在還早，初一，擇校起碼是07年過年的事了吧，很遙遠。
他問裴光磊其實也是這個意思，如果裴光磊把名額占了，誇誇就不用走了，大家一起去聶河還能待三年，相約著再考同一個城市的大學，多好啊。
花印感受到了這股失落，非常溫柔地伸手，屈爪，撓他癢癢肉。
“沒事，現在還說不準呢，我以前也想讓誇誇一起去聶中，可是真不行，那就沒辦法啦，他是他爸爸媽媽的小誇誇，不是魯花花生油的小誇誇——”
淩霄被逗笑了。
花印偷偷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，再接再厲：“天下無不散的筵席，你不要舍不得嘛，那多累，我知道比起老裴你更喜歡誇誇。”
“不是喜歡。”淩霄正色。
“好好好，相對，嘴硬吧你就。”
兩人沒走前院，而是走的沿街商鋪小巷，花印去鍋爐房找自家水瓶，沒找著，估計田雨燕打好拿回家了，於是他們一起鉆進了隔壁空人家的雜物堆。
鋁板棚子上積水沒蒸發幹，顫顫巍巍滴了幾滴渾濁的水灰混合物，淩霄掏出隨身手帕給花印擦頭發，茉莉香味，淡淡的清甜，淩霄心中無比安寧。
“花花，你別去慶平。”
“嗯嗯知道啦。”
夢裏，蓮子深深埋進荷塘的泥裏，等待下一個夏季，發芽生莖。它既是種子又是果實，象征開始，亦象征結束。
淩霄也沈入水底開始冬眠，他捧著茉莉花味的蓮子，呢喃補上了後半句最真最誠的心裏話：“花花，一定別去慶平——我舍不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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